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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绒披肩
发表日期:2006/2/3 22:58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碧海云天 发布人:ymnxy 已被访问 467

 

    我把漂亮的羊绒披肩披在了沙丘上。想起披肩就不能不想起四爷四奶。

    四爷四奶老两口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,无儿无女。年轻时身强力壮,种田为生。可是近几年田越来越难种了:小小的禾苗稀稀地挣扎出来,却因干旱过早枯萎,有时一场风沙就夭折,几乎是年年种出去收不回来,有时甚至颗粒无收。种子像沙粒一样随着一股股的黄风跑出了四爷四奶的希望。再加上老两口岁数越来越大,所以种田这活也就放下了。种了一辈子田的四爷四奶,这时感觉到了少有的落寞和担忧。

    听说城里大兴羊绒厂,因为羊绒服饰既轻巧保暖又漂亮。村里的人们于是大都不种田而买来山羊养,卖羊绒的收入可比种田强多了。老两口也就东挪西借地买了两只山羊,一年卖羊绒的钱虽不多,可也能对付老两口嘴里的和身上的,所以他们对这两只山羊格外亲,当儿女样待。酷热的夏天怕热着,老两口给搭了凉棚,一到中午时,就“宝贝,宝贝”地把它们喊进了棚;寒冷的冬天怕冻着,老两口把外屋给羊做了卧室,羊儿“咩咩”地叫着,他们听着就像喊“妈妈”,心里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每当薅绒的季节,他们心疼得不得了!四奶奶更是一边抚摸着,一边颤颤着不忍下手,嘴里还念叨“宝贝,别怕疼,我会轻点的。卖了绒给你买青草,买水”。薅完了,整理好,四爷就跟村里的人搭伴坐上骆驼车,走上一天去城里卖绒。回来时车就被装得满满的,有米有面,有衣服,还有一桶桶的纯净水;后来车上逐渐地有了饲料或青草。因为山羊这种东西吃草是连根吃掉的,时间一久,即使是夏天,羊们想吃到青草也已是难上加难。

    草场日益沙化!

    有人力的人家不得不赶着山羊走好远的地方找寻草场。可是四爷四奶走不动,只好与羊们一起刨草根。他们坐在沙地上,用铁耙子把地上的沙土抓掉,看着露出嫩黄的小草芽,老两口黑皱的脸舒展一下,用手拉拉拴羊的绳子,看羊们走来贪婪地啃食,就又接着挖,一抓一喘息一皱眉。黑黑的老两口,白白的山羊,在广漠灰黄的天地间游荡。黄沙覆盖的大地千疮百孔,伤痕累累。忽地一股旋风,铺天盖地而来,几乎刹那间抹平了伤痕,留下了漫漫黄沙。昏黄的老天间或滴下几滴雨,像老两口干枯的眼泪。

    几年下来,几十户的村子走得只剩下四爷四奶一家。有的卖了骆驼和山羊出外谋生,有的迁移到别的地方养羊。四爷四奶走不动,也不想走了。他们继续刨沙子,挖草根,从春到夏,从夏到秋。

    深秋的时候,北风挟着沙子肆虐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黄沙间一行身影在移动。四爷拉着四奶,四奶拉着山羊。走了很久,走不动了。四爷坐下了,四奶挨着四爷坐下了,山羊也挨着四奶卧下了······

    我是第二年春上听说四爷四奶失踪的消息的。有人在沙漠里看到了一个小沙丘,半截黑鞋尖,几缕白羊毛。我跟着那人,顶着黄风,裹着黄沙赶到那里,呜呜的风吹着我的羊绒披肩猎猎作响。我对着沙丘深深地鞠了个躬,解下披肩,把它披在了沙丘上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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