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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忆
发表日期:2005/11/8 19:08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未知 发布人:ymnxy 已被访问 525

中  秋  忆

    一年一度秋风起,落了霜叶,红了枫叶。

    岁岁中秋,今又中秋。

    我们一家人围在桌前,盼月,品果,谈笑。今年有幸吃到了老家独特的月饼。飘泊在外多年,也吃过了很多种月饼,可是总觉得没有家乡的月饼好吃。真是月也故乡明啊,更何况月饼呢。

    我拿着一牙月饼,忽然,那遥远了的记忆,呼啦啦铺天盖地而来。

    走到窗前,默对漆黑的天幕,把我的思绪折成白鸟,放飞在天涯共此时的星空。

    风儿作我的翅膀,星星伴我,在朦胧的夜幕中,驰向故乡的怀抱。

    近了。近了。一堵泥石的矮墙,一扇黝黑的窗户,一个印在窗前的清瘦身影。

    哦,我的父亲!二十多年的岁月,一直尘封在心底,我不敢丝毫抖落,害怕触动那根伤心的弦。当我走过了岁月,感悟了人生,能以正确的心态来看待这个问题的时候,我又一次想起来了他——在这团圆的中秋佳节里。

    其实,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中秋,我的父亲已是病入膏肓了,几乎是在捱日子。严重的肺病折磨得他有气无力,骨瘦如柴。他总说“过了今天说不定就没有明天了,也许这是最后一个中秋节了吧”。所以强撑着身子指挥我们作过节的准备。那时的农村并不富裕,所谓中秋节也就是几个苹果,几个月饼。他又在中秋月圆之夜,强打精神与家人一起过节。以往过节,我们并不供月亮的。可是那年,父亲执意要供月亮,看着他边咳嗽边端着盛月饼和苹果的盘子挪到窗前,放到窗台上,然后对着月亮默默地看了似乎很久。那时我的心思全在芬芳的苹果和香甜的月饼上,或许也是因为年幼,并未琢磨父亲对月的心思。今天想来,那应该是一种祈祷,一定不是祈祷风调雨顺,而是祈求上天保祐他将不能照顾的孤儿寡母们平安。

    当父亲做完这些,咳喘着回过头时,他就看到了那五双黑亮的、天真的、渴求的眼睛还有我妈妈那写满关心与哀伤的眼睛。他心情复杂地把月饼和苹果分给我们五姐弟,然后,自己和妈妈分别尝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中秋就在我们姐弟的笑闹和着父亲的咳喘中结束了。每人吃了一牙月饼,每人分得了一个苹果。嘴馋的就一小口一小口的开始蚕食,而仔细的就用早已精心编制的果笼把那个苹果吊起来挂在胸前闻味。那时,我是比较嘴馋的一个,所以没几天就把一个苹果蚕食完了,然后就与弟妹们抢着闻味。父亲曾经为此训过我,说我没有姐姐的样儿。

    那时,年少的我也许并未意识到这个中秋节对我是多么重要。而且还对父亲的训斥耿耿于怀。

    那年的中秋节以后,父亲又挺了四个半月,终于挺得精疲力尽了,在新年的钟声刚刚敲过一个多钟头后,万分留恋地离开了他的妻子儿女。结束了他在人间四十多个春秋,也是多病多难的四十多个春秋。

    从此,中国这两个传统的大节在我们家几乎变成了祭日。那两天,我们家是最为灰暗的,我们的心情是最为阴郁的。圆满的团圆之日演绎成残缺不全的记忆。所以,一直以来,我认为这中秋,包括春节其实并不是团圆的节日,只是为人们的不能团圆找一个倾诉的时间罢了。苏轼说“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。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”因而只能是“我寄愁心与明月,随风直到夜郎西”。所以每每当人们欢庆佳节,庆祝团圆之时,我总是在心底给我那已去了天堂的父亲留下一块净地,一块谁也进入不了的禁地。也因了这些 ,那些年来,我并没有真正过过一个快乐的团圆节,总是在团圆的时候,习惯性的凄凉着,以至惹出不少的误会。误会照样误会着,我心里就是走不出这个阴影。

    慢慢地,我体会到,其实残缺不全了的还有我们本应该在少年时代享受的父爱。父亲一直在病中,后来又早早地逝去,过早的使幼小的我饱尝了没有父亲疼爱的心酸和凄然。所以合家团圆的节日,对我一直是一种刺激。

    当一个男人在我青春的岁月中,执着地牵起了我的手,给了我情人的激情,也给了我父亲的情怀时,我的心渐渐地走出了凄凉。此后虽然是两个人的团圆节日,我也感到了一种贴心的温暖。当我为人母后,我又是多么希望我的孩子能在节日里过得高兴愉快,能在生活中快乐,幸福啊。我要我的孩子幸福地拥有父爱,于是我成了创造节日快乐气氛的主角,也是创造快乐生活的主角。

   思绪飘飞到此时,我忽然警觉起来了——我不能再沉静在这样的伤感中了,逝去的已然成为历史,生活还在前行,活着的人还要我去好好地爱。而现在这样的美好生活不正是我那九泉之下的父亲之所望吗?

    我歉疚地一回头,发现我那两个亲爱的人正在关注地望着我 。我动情地过去拥住他们,然后我们拨通了故乡妈妈的电话。
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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