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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过母亲的岁月(三)
发表日期:2005/7/20 15:35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碧海云天 发布人:ymnxy 已被访问 186

晕车之痛

  几年的大学生活再加上弟妹的读书费用开支,更让母亲辛劳。但她是高兴的,从心里笑到脸上。

  终于盼到我毕业了。母亲多么希望我能回到她的身边,给她那怕是些微的帮助以减轻她的负担和压力啊。可是我却与同学一起留在了东北工作。

  那年七月,我陪母亲待了近一个月。其时正是农闲,我想要帮点忙也没忙可帮的,再说母亲也不让我做,好像就已把我当作远嫁回娘家的女儿了。因为我不久就要定居那离家五千里之遥的呼伦贝尔了,那一个阶段,妈妈一有空闲就拿过妹妹的地图,摩挲着海拉尔所在地位置,用粗糙的手指比量着与我家所在地的直线的、曲线的距离。然后就是长长的叹息,幽幽的眼神,默默地不说话。看着我好难受,我深深知道对不起她,所以尽量避免谈这个话题。我知道她心里也一定是难受的,只不过她给了将展翅的女儿以极大的理解和放飞的机会。于是我们母女之间就又保持了这种默契。

  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,我即将踏上工作岗位的兴奋没有给妈妈带来喜悦,反而增加了她的担忧。所以这次她非要送到我与同学的会合地,宁可领受晕车的苦痛。而那时的我自以为很独立能干了,所以对于母亲的执意要送是百般的说服,然而怎么劝也没劝住,我多少有些无奈,却未能理解“儿行千里母担忧”的深情。

  一路上要坐四个多小时的汽车。而妈妈是最打怵坐汽车的,一是为汽油味炝,二是为来回停车晃动。虽然吃了晕车药,可是似乎没起多大作用。上车不一会儿她就开始恶心,半道上就吐了起来,吐湿了好几块手绢,又吐湿了衣服,吐得坐位上也星星点点,气味难闻(其实这种现象是很多的也是很正常的,真感谢现在车上的人文环境:准备了那么多伸手可及的方便袋,可那时没有)。引得车上的人捂鼻子的捂鼻子,斜眼睛的斜眼睛,显示了很大的不高兴。(当然也有热心人给烟或咸盐让母亲压压恶心)我一边照顾她,一边还要迎接别人复杂的目光,心里特别不得劲,就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,觉得母亲给我丢了人,简直让我无地自容。所以语言不自觉地生硬起来,动作不自觉地粗暴起来 ,眼泪不自觉地在眼圈里打转。

  好不容易挨到了站。我拉起吐得一塌糊涂的母亲飞快地下了车,我不知道我那时的动作有多么强硬,反正母亲在我的扯拽下踉踉跄跄地一脚踩到了地上,然后又晃晃悠悠地蹲到了路边。看着她惨白的脸和仍在因用力呕吐而一耸一耸双肩,我虽也难受,可我那时更多的是怨气:一怨她不听我的劝非来遭罪,真是自找;二怨她的行为给我这“溜光水滑”的大学生丢了脸,让我在人面前难堪。没等她稍好点,我就拎起背包自顾自地走了,走了一段再回头看,发现母亲也背起另一个大包在急急地追赶我,而由于身体虚弱,又追得急,脚步是那么的不稳,趔趔趄趄。她既对这里不熟又经过了一路上的折磨,我本应该搀扶着她,安慰着她,可我这是怎么了?内疚使我停下了移动着的脚步,也使我头脑稍清醒了一些。等到她上来,我接过了背包默默地扶着她向前走……

  那一刻在我的心里成了结,后来我每每想起就后悔难当,狠不得打自己几下。我觉着我对母亲永远是有罪的,我真的不能饶恕小我的自私、虚荣和残忍。我这是为人女的所为吗?我的虚荣心怎么就那么重?朋友们,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过这样的反常。但在我,这一次的行为折磨了我十多年了,今天说出来,感觉好了一点,要不也许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会安生。但是我没有对我的母亲说过,我不敢说。其实我仍然很虚荣。

  但是我是以行动来赎罪的:妈妈,您可能不知道,从那次后,只要您要坐车远行,无论是到什么地方,我都会早早地备好晕车药,准备好多的方便袋;接您来家里的时候,无论多难,我都要打最好的、坐着舒服的车;下车后,无论情况怎样特殊,我都安排您先好好地休息一下。可是这一切有用吗?能弥补我那次对您的伤害吗?

  妈妈,请原谅那时的我——你年轻而不懂事的女儿。

  岁月是最好的老师,它赋予我们成熟,教会我们生活,让我们懂得感激。
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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